当Meta以数十亿美元闪电收购Manus时,外界看到的是一场资本博弈,而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家公司对AI发展的八个"非共识"判断,从"让AI拥有自己的电脑"到"用博弈论而非逻辑规划战略",这些反直觉的思考方式或许正是下一代智能Agent的进化密码。

今天,Manus正式宣布加入Meta。
据《晚点LatePost》报道,这笔收购的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,是Meta成立以来仅次于WhatsApp和ScaleAI的第三大收购。
这是一场典型的“闪电战”。在Meta出手前,Manus正以20亿美元的估值寻求新一轮融资,而Meta仅用了十余天就敲定了这笔巨额交易。交易完成后,Manus创始人肖弘将出任Meta副总裁,其核心技术团队将整体并入MetaAI部门。
Meta如此急迫地将这支团队收入囊中,看中的不仅是代码,更是他们对AI独特的思考方式。
回顾过去一年,Manus团队像一群站在新大陆边缘的探险家,分享了许多充满洞见的声音,从产品哲学到竞争策略。
在这里,我们整理了8个最有价值、甚至有些“反常识”的观点。
为什么是Manus?这数十亿美元的答案,其实早已写在他们过往的每一次表达里。
01从浏览器到Manus
Manus的诞生,其实源于一次昂贵的“试错”。
在此之前,团队曾开发了一款AI浏览器,产品形态酷似后来的ArcDia和PerplexityComet,成熟度极高,甚至已经到了上线前一周。
在很多人看来,风口上的AI浏览器是一个更好的选择。但就发布的最后关头,这个项目被叫停了。
原因源于团队观察到的一个神奇现象:AI特别擅长操纵浏览器,甚至擅长到开始和人“打架”。
这就完全颠覆了AI浏览器的逻辑。这种感觉就像你的实习生不带电脑来上班,非要抢你的电脑干活。
于是第一条结论出现了:AI很擅长用电脑,但它不该用你的电脑,它应该用它自己的电脑。
这直接决定了Manus后来的样子:不仅仅是个聊天框,而是在云端给AI甚至配了个虚拟机。Agent必须在云端有一个独立的运行环境,不干扰用户。
第二个关键刺激来自Cursor。
去年6月Cursor出现后,Manus合伙人张涛发现,不会写代码的同事、甚至家人开始用Cursor解决生活问题,比如他的妻子会用Cursor把一个视频文件从MP4转成MP3。
这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情:AIcoding的收益第一次落到了非工程师的头上。
很多人看到Cursor就想做“更强的工程师工具”。他们的判断相反:世界已经有太多服务工程师的fancy(花哨)工具了,工程师并不需要另一个更fancy的工具。真正的大机会是把AIcoding民主化,把编程这种调用世界的方式,交给每一个普通人。
于是第二条结论出现了:AIcoding的潜能要被民主化,让非coder也能享受红利。
把这两条经验合起来,才最终勾勒出了Manus最初的形态:
AI要有自己的电脑(云端环境、虚拟机、可操控工具链),普通人也能用AI去写代码并完成更多复杂的任务。
02做Hao123,还是做百度
Manus团队在立项之初就做了一个极其关键、在当时看来甚至有点反直觉的决定:坚持做“通用”Agent。
肖弘用了一个非常精妙的类比:
垂直Agent就像Hao123:是开发者预设好的一个个坑位。你把功能像链接一样堆上去,用户只能在圈好的地里打转。这种模式看似精准,其实很快就到了进化的天花板。
通用Agent就像百度:先做一个能理解一切的“框”。让用户随便输,当发现几百万人都在搜“怎么订票”时,再反向优化出一个“订票卡片”。
这个认知在当时还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。当时,行业里充满了“垂直Agent”的声音(比如旅行规划Agent),但Manus团队笃定:Agent必须先通用,才能真正存活。否则,垂直场景高昂的获客成本会压垮整个商业模型。
这个认知的种子,其实是在做Monica时埋下的。
有一次,肖弘跟有赞创始人白鸦交流,他说想把Monica的功能集成做到极致。白鸦回了一句非常有启发性的话:“Red,极致是不够的,个性化才够。做到极致你就是Hao123,做到个性化你才是Google。”
后来,Manus团队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来研究这句话,并最终应用到了Manus上。
03模型能力在进化,“壳”也需要进化
在今年3月的一个采访里,肖弘提出了一个深刻的行业观察:模型在进化,承载它的“壳”也必须进化。
在他看来,每一代模型能力的跃升,都需要一个新的产品形态来释放其价值。
最早的是Jasper,交互是填空;
ChatGPT是对话框;
Monica是自带Context的侧边栏;
Cursor是能直接改写代码的Editor;
Manus是拥有独立云端环境的Agent;
这就是AI时代的“安迪-比尔定律”:硬件(模型)给出的红利,会被软件(产品形态)吃掉。而Manus,就是那个试图吃掉新一代模型红利的“壳”。
在“壳”设计里,产品的交互界面,被认为是决定用户接受度的关键。
在讨论UI时,团队对Devin的界面进行了批判性思考。Devin把Planner、Shell、Browser一股脑堆在屏幕上,对非技术用户来说是巨大的认知负担。
Manus提出了“渐进式披露”和“操作系统隐喻”的理念:
渐进式披露:默认界面应该极其简洁,就像Google的搜索框。随着任务展开,需要的工具(Shell,Browser)才像“浮出水面”一样出现。
操作系统隐喻:将不同的核心功能(如浏览器、表格、文档编辑器)设计成独立、平等的「一级应用」,而不是混乱地嵌套。用户可以在这些「应用」之间切换,就像在Windows或macOS中一样。这为未来的功能扩展提供了清晰、可伸缩的框架。
04信任的哲学:LessStructure,MoreIntelligence
在Workflow盛行的3月份,Manus选择了另一条路:ZeroPredefinedWorkflow(零预设工作流)。
产品经理很容易静态地去看现在的技术进展,只想说“我要去解决用户问题”。但在Manus团队则更愿意用更发展的眼光去看问题,比如这个问题「下一代模型可能就搞定了」。
当你把智能真正交还给模型,魔法才会发生。AI处理长尾任务的能力,往往比人类精心设计的流程还要好。这是一个关于信任的哲学:与其试图控制AI的每一步,不如相信Intelligence本身的力量。
05Agent的竞争,是系统的竞争
所有Agent公司都面临一个终极拷问:OpenAI下场,你怎么办?
Manus团队认为,模型公司下场并非稳操胜券。
直接原因是,模型公司只能用自己的模型,既是优势也是桎梏。
Manus可以在任务的每一步调用最适合的模型:搜索用Gemini,推理用GPT-5,写代码用Claude。这种灵活性是ChatGPT的产品经理无法拥有的。
更深层次的原因是,他们认为,Agent的竞争本质上是系统级的竞争。
Agent与AGI最大的不同是,它除了用户和模型,还引入了第三个关键元素——环境。
这个「环境」的概念会因智能体类型不同而变化,比如在设计型Agent里,环境可能是一个画布或一段代码;而在Manus这里,目标是让Agent出现在虚拟机甚至整个互联网中。
这意味着,Agent比拼的不只是模型能力,而是如何构建外围的环境、如何准备工具体系。
他们认为,这里面有太多工程工作可以做了。
举个例子,当前市面上Agent产品(如Devin)最大的短板在于其「一次性」的会话机制。每次任务都是一个全新的、无菌的环境,这导致了大量重复工作和糟糕的用户体验。
在Manus团队看来,实现登录状态持久化,就成了实现真正「代理」的基石。Agent必须能够保持在各种网站上的登录状态,避免每次都需要用户手动介入。
这样一来,用户只需登录一次,Agent就能长期代表用户进行操作。
06看见,比第一名更重要
Manus成功,在于在正确的时间交付了一个正确的产品。
Manus在早期吃到了自然流量的红利,但也清醒地意识到其中的陷阱。
自然流量吸引的是“创新者”和“早期采用者”,他们宽容、好奇、热衷尝鲜。但要跨越鸿沟进入大众市场,规则完全不同。大众不关心你是不是“第一个通用智能体”,他们只关心:你能为我做什么?
那你就要思考,在什么媒体和渠道,用什么方式把最有效的信息传递给他们?做营销的关键是信息传递效率,而不是简单地花钱。
07产品体验,亲力亲为
在Manus团队采访里,提到很关键的一点是,核心团队永远亲自抓住产品最核心的体验部分。
最初决定做这件事情来自于核心成员之间的共识,但在产品没有做出来前,这种共识只存在于我们几个人的脑海里。如果让更多人来执行,没有足够的上下文和直觉,就很容易走偏。
所以从写Manus第一行代码开始到开发前四十天,这个项目一共只有五个人。
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高度对齐、沟通极其高效。无论是每个prompt怎么写,虚拟机的整体技术框架怎么设计,产品交互细节怎么打磨,都只在这五个人的范围里,非常顺畅。
08用博弈论思考,而非简单的逻辑推理
对于AI创业者,肖弘给出了一个终极建议:用博弈的方式思考,而不是逻辑推理。
逻辑推理是线性的:Google技术最强,所以Google一定会赢。
博弈思考是动态的:因为OpenAI的存在,Google的策略被迫改变了;因为你的出现,巨头的决策逻辑也会发生变化。
创业不是在真空中解题,而是在一个多方博弈的生态系统中寻找生态位。
就像如果当年有一个强大的第三方做出了ChatGPT,OpenAI也许就会选择成为一家纯粹的PlatformCompany。
Founder必须具备这种上帝视角:看见变量,预判博弈,然后果断落子。
题图来自Unsplash,基于CC0协议。